[影評]​ 無境之獸 Beasts of No N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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娛樂性☆☆☆☆  藝術性☆☆☆☆



生活在非洲的男孩阿古,因為居住在緩衝區,從小遠離戰火的摧殘,直到內戰爆發,政府軍進駐緩衝區。家破人亡的阿古,面對親人死亡、家人離散,意外被反叛軍俘虜,從此步入殘酷的真實世界。


作為線上影音串流平台 Netflix 投資發行的首部劇情長片,《無境之獸》成績極為出色,入圍威尼斯影展金獅獎等大大小小獎項。以影視產業層面觀看,《無境之獸》的成功,Netflix 的大動作上映與話題性,讓電影第二次革命–數位化–向前邁進一大步,彰顯出數位化的趨勢走向。


 

導演卡利福永即便只是個影壇新生代,卻已成為公認的視覺長才,他優異的場面調度,打造出相當自我風格的戲劇視覺觀,無論是古典的《簡愛》那般抑鬱華麗美學、美國南部的HBO影集《無間警探》富有奇幻色彩的殘酷兇殺,《無境之獸》故事發生在貧脊的非洲黑暗大陸,在卡利福永的視覺設計下,成就一場又一場讓人震驚的美學體驗 (原本的攝影師因為在非洲染病退出工作,卡利福永導演只好自己擔綱攝影師,更具強烈的自我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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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境之獸》的打光、運鏡、構圖,在寫實的戰爭場面中,仍維持著相當詩意的韻味。一場阿古一家人躲在牆後,黑暗的房間因為彈孔而透入幾道光芒,影子在外騷動擾亂光線平衡。阿古成為兒童兵後,與反叛軍侵略村莊,一場在房間中的長鏡頭,阿古誤認一個婦女是失散的母親,上前擁抱相認,婦女嚇壞推開他,房間另一頭其他兒童兵欺辱一位女童,阿古站在門口望著一切,接著憤而開槍擊斃遭士兵強暴的婦女,鏡頭越過阿古肩膀,透過窗外望著街道,戰火在整個村莊中肆虐,約兩分鐘的一鏡到底調度驚人,元素與內容都是那麼恰如其分,彷彿重現《無間警探》那集長達十分鐘的驚人戲碼。還有一段戰爭場景,卡利福永大膽地進行色調數位調配,原本樹叢、草木的綠色都成為暗紅色,對比性極為強烈,相當衝擊的視覺頓時充滿詩意。


遙記得《血鑽石》中古蒙漢蘇的兒子被軍閥抓走,再次相見時已成為六親不認的兒童兵,《血鑽石》沒有說出的細節,在《無境之獸》中有了解釋,電影以阿古的角度,面對這個人人尊稱「指揮官」的軍團首領,指揮官負責打理軍團的一切,男孩們以崇拜的眼光望著他,男孩們總以為指揮官會教導他們如何成長,事實上指揮官教導男孩們成為軍人、殺人犯、強暴者、盜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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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境之獸》以阿古的眼光,以小窺大,反映出現實中非洲戰火中這群孩子的遭遇。獨自一人的阿古為求溫飽,只好加入反叛軍,為了生存,人的性格與舉止竟如此容易被塑造。指揮官不斷說會帶阿古去尋找失散的母親,同時灌輸政府軍是罪魁禍首的仇恨,鼓吹阿古持刀砍殺為政府工作的建築師,阿古將獵刀砍破建築師頭顱那段實在讓人不忍,鏡頭以誇張的大仰角拍攝,鮮血濺灑至鏡頭,從此阿古成為一頭野獸,墜入無限的殺戮循環。


 

指揮官對阿古的照顧,讓阿古更加尊崇指揮官,視他為父親,在過去他總是看著另一位夥伴史崔卡能在深夜中住進指揮官的房間,直到自己有天住進去,卻遭指揮官的性侵犯 (電影取景停留在房間外,但更具有視覺衝擊),史崔卡的攙扶與陪伴,說明史崔卡的過往遭遇,從此指揮官的形象變質了,從父親變成一頭豺狼。在政治角力中落敗的指揮官,被迫將兵權轉讓給副指揮官,當晚指揮官安排暗殺,副指揮官在死前看著阿古的眼睛,告訴他一切都是假象,揭示整場政變的空虛本質。非洲至今的戰火不息也是如此,軍人被權力誘惑,殺紅雙眼,人人都渴望登上最高殿堂,品嘗到糖果屋的甜頭,卻不願意放棄,其他有心人士也都走進糖果屋,屋子塞滿了,大家覺得擁擠,砍殺彼此,逼迫他人離開糖果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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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政治鬥爭之中犧牲的指揮官,成為流亡軍團,一行人途中不斷遭遇偷襲,史崔卡的死去終於讓阿古落下眼淚,或許他看見了自己,或許預知到自己的未來。整部電影不曾開口說話的史崔卡,就如其餘非洲孩子,歷練深遠,卻沒有說話的管道,遭遇無數荊棘只能往肚子裡吞,在這塊充滿死亡的絕望大陸,連開口說話都是一種奢侈。


 

在戰爭波及前,阿古一家人原是虔誠的基督徒,母親臨走前告訴他要時常禱告,因為接下來發生的事,都是上帝的考驗,但面對無止盡的殺戮與死亡,這塊大地早已是被上帝遺棄的地域。《無境之獸》穿插幾段阿古禱告的旁白,一字一句的天問,與現實對照起來格外諷刺,到最後阿古也只能透過母親禱告,因為歷經了一切,他知道上帝已經遠離他而去。


 

最終他離開指揮官,一代軍事強人在此時只能孤守領土,活在自己建構的烏托邦,阿古眼中曾經宛如偉人般的指揮官,如今落入凡間,阿古渴望救贖、追求安穩。他被聯合國軍隊營救,在一所善心富翁成立的收容所中,他變得沉默寡言,顯得格格不入,他知道如果社工聽到他做過的事,會認為他是罪無可赦的惡魔,其實在這片毫無慈悲可言的土地,為了生存,誰不是頭野獸?誰不是曾經罪惡滔天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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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收容所中,還有其他曾是兒童兵的孩子,他們無法適應收容所安逸的生活,選擇在深夜中逃離,好矛盾難受的世界,經過戰爭的鮮血洗禮,這群孩子早已習慣成天穿梭在槍林彈雨的生存,面對生活,反而感到缺乏安全感,這本該是美國長年海外戰爭後,好萊塢常出現的題材,用在《無境之獸》這個遙遠的非洲大陸,竟然也是相互映照。其實非洲的人民與我們毫無差別,我們都渴望能追求安逸順利的人生,只是環境所使,他們註定要在鮮血與泥濘中苟且偷生。


 

電影的最後一顆鏡頭,原本坐在沙灘的阿古,終於加入其他孩子玩球的行列,帶有希望的一幕,在夕陽的映輝下更顯寂靜。看著《無境之獸》的結尾,回想起電影一幕又一幕充滿震撼的戰爭暴力圖像,才發覺歐美影壇鮮少有類似作品,歐陸有《遠離非洲》、好萊塢有《盧安達飯店》、《最後的蘇格蘭王》,歐美影壇的冷感,彷彿就是西方強權長期對第三世界問題的迴避。《無境之獸》直直面對非洲戰亂,我是不知道電影中殘暴的描述有多少真實性,但至少但當我們享受著幸福日子時,有人告訴我們在那遙遠的黑暗大陸,有一個讓人難以想像的世界。


發行:Netflix
製作:Red Crown Productions、Participant Media、Come What May Productions、Levantine Films、New Balloon
導演:Cary Joji Fukunaga
編劇:Cary Joji Fukunaga
製片:Daniel CrownIdris ElbaCary Joji FukunagaAmy KaufmanRiva Marker
攝影:Cary Joji Fukunaga
美術設計:Inbal Weinberg
服裝設計:Jenny Eagan
剪輯:Pete BeaudreauMikkel E.G. Nielsen	
配樂:Dan Romer
選角經理:Harrison Nesbit
片長:137分鐘
上映日期:2015年 10月 16日 (全球同步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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