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 霓虹惡魔 The Neon De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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娛樂性☆☆☆  藝術性☆☆☆☆☆



16歲的美麗少女潔西來到花天酒地的洛杉磯,夢想有朝一日能成為超級名模,在化妝師露比的照顧下,她一步步踏入這個由美貌統治的野蠻世界,一場時尚界的殺戮遊戲風雨欲來。


 

歷史記載最殘暴的殺人魔,16世紀匈牙利的血腥公爵夫人巴托里伊莉莎白,殘酷地殺害了650多位年輕少女,以鮮血淋浴全身,她是女巫還是吸血鬼,還是只是為了獲得少女們的年輕貌美,這段黑暗歷史影響了格林兄弟,以及《吸血鬼德古拉》作者Bram Stoker的創作。2016年,這段故事啟蒙了丹麥編導尼可拉斯溫丁雷芬,讓他交出今年坎城影展最受爭議之作《霓虹惡魔》。


 

貴有「丹麥黑暗王子」之稱的尼可拉斯溫丁雷芬,向來擅長在銀幕上揮灑美學長才,光影、構圖、美術無一不精雕細琢,從《布朗森》、《落日車神》、《罪無可赦》一路下來,足以預料到尼可拉斯溫丁雷芬已經不再在意作品的敘事邏輯,他愈加在意畫面的刀法手痕,而《霓虹惡魔》正如他的前幾部作品,將黑色美學與血色童話相互交融,創造出一個極為風格化的寫實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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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惡魔》的第一顆鏡頭,年輕的少女橫躺在沙發,鮮血從她的頸子涓涓流下,淤積在沙發以及光滑的大理石地板,鏡頭緩緩推遠,揭示觀眾這是一個棚拍場景,閃光燈觸發。下一顆鏡頭,一個男子以特寫之姿凝視眼前奇景,他拿起相機按下快門。時尚與鮮血的連結不言而喻,男子的眼神被刻意打光,光影的慾望投射,隱射窺視女體的自我慰藉,從此男性窺視女體成為整部電影的巨大符碼,攝影師的凝視、時尚設計師的選秀、賓館老闆的情慾偷窺,戲外的尼可拉斯溫丁雷芬何嘗也不是在以異色眼光窺視女性?


 

觀眾緊緊盯著這位少女,一動也不動躺在沙發上,姿態介於優雅與撩人之間,鮮血的塗抹,觀眾們在銀幕上掃描著這幕畫面背後的隱藏意涵,《霓虹惡魔》早已深深擊入所有人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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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不是一切,它凌駕一切。」


 

《罪無可赦》一首〈You Are My Dream〉貫穿整部電影,這首歌放入《霓虹惡魔》也毫無違和之處,尼可拉斯溫丁雷芬的作品總是描繪著主角被自己的夢想、欲望給吞噬,在他的電影裡,主角往往成為受害者,《霓虹惡魔》的受害者是飾演潔西的艾兒芬妮,這位在《迷失某地》、《超級8》讓人深深愛上的女孩兒,在《霓虹惡魔》同樣讓人愛上,只不過是以完全不同方式愛上。艾兒芬妮天生的純真甜美,她還未消去的些微嬰兒肥、淡淡的眉宇之間流露出一種純潔性感、讓人毫無招架之力的魅力燦笑,賦予電影煥然一新的無限生命力,她在《霓虹惡魔》的鏡頭下韻味流暢,逐漸成了一場渾噩夢境的開場白,隨著夢靨深陷,艾兒芬妮幻化為眾所畏懼的惡魔奏鳴曲。


 

在時尚界迅速竄起的少女,迅速引起前輩模特兒的忌妒與憎恨,《霓虹惡魔》的本意不在描繪時尚界的暗潮洶湧,如同《渴望》或是伊藤潤二的經典漫畫《富江》,《霓虹惡魔》支配著世人對美麗的崇拜。在《渴望》中,穿著水手制服、陽光般的笑容,挑逗般地在耳邊呢喃:「我愛你喔」,人們渴望加奈子的美,正如年輕男子們都迷戀富江的美貌,對於美的極度癡迷,最後演變為激烈的佔有慾念,為了加奈子、為了富江,多少人互相殘殺,人們總想佔據最美的存在,但最後她們依然以重生之姿現身,於是人們開始畏懼、憎恨,他們稱加奈子是魔鬼、他們看見富江的厲鬼樣貌。尼可拉斯溫丁雷芬的作品不乏時常有對女體的物化與消費,《霓虹惡魔》的獵奇寫意交融出一種嘲諷與剝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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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肉擺在眼前,誰還想要喝酸牛奶?」


 

《霓虹惡魔》的潔西,就如《渴望》的加奈子或是富江,她從未停止過依賴他人,必須要踩著旁人的步伐、搭著別人的肩才能在這個野蠻世界生存,而身旁的人總想要取得她身上的某部分,無論是名利、性愛、美貌、甚至是鮮血。世人對美麗的偶像崇拜,時裝雜誌上的沙龍照、比生命還重要的姣好身材、把生化人當稱讚的整形狂人、就連人死去都要儀容師來保持美貌、更別說有人竟然會吃胎盤當美容聖品,人性天生對追求美麗的根深蒂固,在《霓虹惡魔》中以最醜陋的姿態呈現。因為世界上到處都有美的存在,更加凸顯出肉體上的弱肉強食,當三圍、身材、比例可以衡量一個人的價值,攝影師冷淡的審美眼光能在一念之間決定一位女性的命運,整部電影壟罩在這般毫無激情的肉體肌膚放大鏡,於是「美麗」成為了一種度量衡,除了美麗之外,他物無人聞問,過度追求的美,反倒讓美成為最廉價的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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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唱歌,我不會跳舞,我沒什麼才華,但我長得美麗,美麗可以賺錢。」


 

《霓虹惡魔》跟隨著潔西從一個純真少女,逐漸薰陶成危險的蛇蠍美人,更映照在導演尼可拉斯溫丁雷芬身上,《霓虹惡魔》我們看到導演幾乎已完全放棄敘事手段,人物編排的扁平、暴力強硬的劇情轉折,都被視為理所當然,《霓虹惡魔》的存在不是為了說出一手好故事,而是要讓觀眾緊盯著大銀幕,不敢因為眨眼睛而錯過電影的每一分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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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從片頭,尼可拉斯溫丁雷芬就打出自己的名號,宣示著自我美學才是這部片的焦點,《霓虹惡魔》比他過去任何一步作品都更具風格展演,酷炫、莫名、異色、黑色幽默、沉緩、拼貼,就如艾兒芬妮在片頭被塗抹鮮血,片中又被全裸抹上金粉。電影的視覺刀法實在過於逼人,讓朴贊郁、大衛芬奇兩位當代視覺巨匠的成品都像是初學班,電影每一個場景都是精密算計,精準的推軌鏡頭、鏡像的多重成影反射、象徵意味濃厚的三角符號,光影推動著劇情,對比、明暗、色調無不映照著電影氛圍,賓館的美洲獅、刀子入口則是讓人不寒而慄。


 

《霓虹惡魔》的多面向,就像是《黑天鵝》混搭《穆荷蘭大道》,電影的作者手痕實在過於鮮明,每一幕畫面都是滿滿的作者風格,每一禎都是如此優雅柔美,就像是翻閱一本一秒24張圖像的精美時尚雜誌,伴隨著 Cliff Martinez 拿手的電音節奏配樂,讓電影猶如一瓶淋澆在洛杉磯夜色的鮮豔毒藥。《霓虹惡魔》實在很難稱上一部好電影,想像一部模特兒伸展台的實境秀,由蘇菲亞柯波拉編排、由 Dario Argento執導,大概就是這種難以言喻的詭異感覺,不過《霓虹惡魔》偏偏是尼可拉斯溫丁雷芬的作品,除了他之外,任何人來執導都不會有這番風味!


發行:Broad Green Pictures、Amazon Studios
製作:Space Rocket Nation、Vendian Entertainment、Bold Films
導演:Nicolas Winding Refn
編劇:Nicolas Winding RefnMary LawsPolly Stenham
製片:Lene BørglumSidonie DumasVincent Maraval
攝影:Natasha Braier
美術設計:Elliott Hostetter
服裝設計:Erin Benach
剪輯:Matthew Newman
配樂:Cliff Martinez
選角經理:Nicole DanielsCourtney Sheinin
片長:118分鐘
上映日期:2016年 8月 26日 (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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