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 異星入境 Arrival

95

娛樂性☆☆☆☆☆  藝術性☆☆☆☆☆


 

12艘外星太空船分別降落在地球不同角落,語言翻譯學家露易絲被美軍徵招,負責嘗試與外星生物進行溝通,究竟他們為何而來、要做什麼?露易絲必須在其他國家對太空船動用武力前,阻止這場人類史上最大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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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劇情簡述來看,外星人入侵、軍隊劍拔弩張、主角要阻止大戰爆發,所有的元素聽起來就像是好萊塢暑假商業大片會出現的內容,這些元素《異星入境》當然面面俱到,只是電影的導演可是丹尼維勒納夫,他的作品讓尋親通俗劇超脫成宗教種族反思,他還讓毒品戰爭與綁架題材的類型電影提升到前所未有的境界,《異星入境》不是另一部《ID4星際終結者》,近幾年愈來愈多好萊塢導演將題材放在星際迷航中,卻將焦點濃縮在無垠太空中的渺小人性,就像是《地心引力》與《星際效應》。


 

而丹尼維勒納夫在挑戰眾所矚目、睽違近40年《銀翼殺手》續集前,交出這部科幻野心大作《異星入境》,從多倫多影展一路延燒至奧斯卡殿堂,再次證明這位法裔加拿大導演即將成為一代好萊塢大師的前景。在這場星際浩劫中,即便敘事層級拉至國際之間的軍事角力,《異星入境》聚焦於主角的個體,詮釋著懊悔、時間、溝通、憐憫的主題,我們該如何面對未知的恐懼?我們該如何以交流來取代戰爭?《異星入境》是一部時不時挑戰觀眾觀影極限的作品,同時讓觀眾無不時感到精力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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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星入境》的開頭是一段回憶的蒙太奇,配樂放著 Max Richer譜寫的〈On the Nature of Daylight〉,呈現出女主角露易絲的回憶,她的旁白喃喃道來,這位語言專家心底深處也有段深刻的傷疤,女兒簡短的一生,從出生到死亡,鏡頭的搖晃與精密構圖實在是讓人著迷,對於母女情深的捕捉自然得宜,簡直是泰倫斯馬力克的作品才有可能看到同樣的不穩迷人感。


 

飾演露易絲的艾美亞當絲,交出她生涯至今我最愛的一次演出,她的靜謐與情緒充滿感情,口白節奏完美得讓人飆淚,一個女性步入一個全由男性構成的世界當中,因為她的演出使得觀眾深深地抓住她的心理與情緒,就像電影一開始刻意隱藏太空船的模樣,直到露易絲第一次見到才正式出現在銀幕。還有無數破碎的回憶片段交織,想像一個強烈風暴,風雨欲來讓人驚恐,但風暴外圍包著一圈防護罩,防護罩愈縮愈緊,使得風暴密度驟增,隨時處於一個即將爆發的懸疑邊緣,艾美亞當絲就是這個風暴,她的寂靜與內在流動,在《異星入境》都充斥著爆炸般的沉默風暴,觀眾或許會忘記片中外星人的模樣,但絕對會牢牢記住艾美亞當絲的每一幕神情。


 


 

露易絲:「水手們以為這生物叫袋鼠,其實原住民的意思是他們聽不懂。」


 

《異星入境》劇情時不時將人類歷史上的殖民事件,與外星人探訪做對照,《異星入境》敘事的第一層次,講述著人心感性與理性之間的天秤。外星人的拜訪讓世人從好奇到緊繃,最後到驚恐,世界各地的科學菁英怎麼樣都無法理解他們探訪的目的,人性底層對安全的本性,逐漸征服對科學理性的依賴,因為人們時常先入為主,以自身的主觀意識去評斷外人,這是人性中自我中心的本質,就像國際領袖一見到外星太空船,派去的是戰機、坦克、士兵,總想著對方是要來入侵的迫害者。人類對於生存警示的觸發,進而演變成國家之間的誤解與分裂,尚算是可以理解的動機,生存應是人類各族之間唯一一個不需翻譯的共同理念,現實中,看著族群撕裂、恐怖主義、難民問題愈演愈烈,無非也是《異星入境》想提供的解答與聯想。


 

《異星入境》的第二層次,則是述說語言與科學的權衡,其實也是感性與理性的延伸空間。因為先入為主,科學家對著外星人送出二進制、數列等科學數據,期待外星生物能理解,就像是史蒂芬史匹柏《第三類接觸》的五聲音階,只是科學與數學本來就是人們對於自然現象的解釋觀察,雖說是經過嚴格檢驗,但難免仍有天生的主觀意識,要是外星生物的思想與人類完全不同,又怎能去理解人類對自然現象的觀察?露易絲堅持要先以語言溝通才進一步做科技交流,《異星入境》強調滿足生物底層的需求,再提升至上層的慾望滿足,言語與溝通建立的重要性,外星民族的文字與人類相差甚大,他們看待事物的方式也如他們的文字:無止盡、非線性的圓弧,當露易絲習得他們的文字,也同時學會了他們的思考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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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異星入境》還提供一個更出色的論述,電影第三幕的大轉折實在是精彩,將故事先前所有的定調一次翻轉,或許露易絲心中的傷疤其實不存在。《異星入境》第三幕將故事硬是拉高上百階層,延伸至對人性、文明的思索,什麼造就我們成為人類個體?懊悔能在人心中造成多大陰影、在時間中又能產生多大影響?電影還質疑著人們對於時間與自然法則的架構觀念,記憶、溝通、生與死的概念為何?當你能夠預見未知事物,你會選擇欣然接受還是試圖改變?


 

《異星入境》的結尾,成為近年來我在大銀幕最難以置信的驚奇之旅,逼得觀眾必須重新組裝電影前面所有的段落,甚至要重新解構對時間的認知,自此,電影前面所有突兀、不合理的片段全都完美地串接起來,產生與眾不同的震撼意義。《異星入境》的結尾其實悲傷,人們對於未知、未來的琢磨產生相當哲學性質的解讀,甚至是毀滅性的無限輪迴,引申至時間悖論的主題與情感藍圖,時間是什麼?那是自古以來,無論人性、宗教、科學都不停去探索的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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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人類所有的一切,從邏輯、思想、文化、到科學,都建立在線性思考之上,但要是人類能以非線性思考,是否也代表文明的全面瓦解?丹尼維勒納夫的野心與夢實在夠大,他試圖去讓理性的物理中,產生感性的暖流波動,過去克里斯多福諾蘭《星際效應》、史蒂芬史匹柏《第三類接觸》、勞勃辛密克斯《接觸未來》都做過同樣的夢,我知道舉這例子不太恰當,但《異星入境》真的令我想起史丹利庫柏力克的《2001:太空漫遊》,甚至足以媲美之。


 

作為當代最被讚譽的視覺巨匠之一,丹尼維勒納夫這回就算沒跟攝影之王羅傑狄金斯攜手,也與《築夢大道》、《暴力年代》攝影師 Bradford Young共同打造出讓人目不轉睛的視覺景致,Bradford Young的鏡頭流暢、詩意十足,每一顆鏡頭都是設計精良的光影場面。外星太空船第一次現身的鏡頭,一個高空的大遠景緩緩拉近,如碗豆的太空船佇立在田野,畫面右側雲霧隨風畫出流線的弧度,產生流動感,鏡頭隨即一轉,開始以軍營為中心,進行360度的旋轉,運鏡手法逼人。還有一段露易絲第一次進入太空船,從升降平台要步上太空船走道,鏡頭先拍攝一名士兵甩出螢光棒,螢光棒的橘紅亮光在黑暗之中顯眼,反重力向上飛去,卻又受到引力影響落在走道一側,太空走道自成一格的引力系統與地心引力之間的牽引,以視覺化的方式,出奇不易、讓人印象深刻地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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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星入境》的另一亮點,絕對是由 Jóhann Jóhannsson譜寫的配樂,這位近年來走紅國際的冰島配樂家,這回與丹尼維勒納夫第三度合作,打造的配樂新奇有創意,宛若號角般的低鳴,時不時以人聲輔佐,Jóhann Jóhannsson的配樂為整部電影的張力與氣氛做出定義,成為電影中每一個情感節拍的必要佐料。


 

《異星入境》於 2016年先在多倫多影展登場,於 11月北美上映,如今終於登上台灣戲院,對於主流類型的觀眾來說,或許《異星入境》有違於一般觀眾的觀影習慣,丹尼維勒納夫的節奏掌控過於精準,絲毫不留給觀眾喘息空間,腦容量爆炸的資訊填充,毫不保留無意義的橋段,無疑是為當代好萊塢異星科幻類型的電影提升至全新的高標。人們過去總是見外星人就打,而《異星入境》是個嘗試與外星人交流分享文化的過程,結尾的逆轉情節,或許不是百分百符合邏輯,但至少電影能夠激起觀眾的好奇心,吸引我們不斷看下去,或許《異星入境》只是丹尼維勒納夫的試水溫之作,就像是他跨足科幻類型的入學測驗,我期待今年將登場的《銀翼殺手2049》能夠再創科幻電影的全新高峰!


 

發行:Sony Pictures Releasing
製作:21 Laps Entertainment、FilmNation Entertainment、Lava Bear Films、Xenolinguistics
導演:Denis Villeneuve
編劇:Eric Heisserer
製片:Dan LevineShawn LevyDavid LindeAaron Ryder
攝影:Bradford Young
美術設計:Patrice Vermette
服裝設計:Renée April
剪輯:Joe Walker
配樂:Jóhann Jóhannsson
選角經理:Francine Maisler
片長:116分鐘
上映日期:2017年 2月 10日 (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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