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 沈默 Sil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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娛樂性☆☆☆☆  藝術性☆☆☆☆☆


 

兩位葡萄牙耶穌會教士洛特里哥 (安德魯加菲 飾)、卡爾倍 (亞當崔佛 飾),為了調查前往長崎的費雷拉神父的下落,自願前往日本尋找費雷拉神父 (連恩尼遜 飾),只是在日本幕府實施禁教的年代,兩人的傳道之旅備受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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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一代強人豐臣秀吉下令驅逐傳教士後,接著江戶幕府宣布進行鎖國,使得生在日本境內的外國傳教士,以及信奉天主教的日本人民備受打壓。導演馬丁史柯西斯在讀畢遠藤周作的原著小說後,策畫將近 30年頭才如願完成新作《沉默》,故事設定在這個年代,也在李安導演的牽線下,將劇組渡重洋移師台灣。《沉默》號稱全片皆在台灣取景拍攝,與李安導演合作多年的墨西哥攝影師 Rodrigo Prieto,鏡頭確實捕捉到台灣與眾不同的山水景緻,樹林、溪流、海浪、煙霧彷彿都有各自的生命與故事,而作為馬丁史柯西斯的畢生圓夢作品,《沉默》是一部讓人難以忽視的不朽之作,卻也讓人感到無比難受,電影將觀眾推入宛若煉獄的處境,絲毫不挖掘出一絲光明,然後填塞一連串的疑問、觀點、感受、以及情緒。


 

作為美國當代最偉大的導演,馬丁史柯西斯近年來雖然為自己鋪設一條嶄新道路,《神鬼玩家》、《神鬼無間》、《隔離島》、《華爾街之狼》等片皆是深受年輕一代觀眾喜愛的優異作品,在娛樂性與藝術美學都有著相當精練的拿捏,只是熟悉馬丁史柯西斯早期在美國新浪潮的作品的觀眾,難免會對現在的馬丁史柯西斯感到不習慣。而對我來說,《沉默》恐怕是馬丁史柯西斯這世紀以來最接近過往風格的完美傑作,電影相當簡單地呈現情節給觀眾,讓我們不停去思索背後的涵義,電影時不時穿插角色的內心獨白、偶而幾個鏡頭還會去呈現角色的心理狀態,但《沉默》大多數時候讓觀眾成為觀察者,鏡頭擺放在遙遠之處,要觀眾直直觀看發生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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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開場,煙霧繚繞的地熱湧泉,雲霧讓銀幕呈現出曖昧、瞬息萬變的美感,而煙霧之中有一隊人行走著,這顆長鏡頭真的是十足的沉默,唯獨透過影像的流動,將觀眾吸入光影之中。馬丁史柯西斯的作品往往以精準選歌著稱,但同時他也是音軌調度的大師,《沉默》幾乎一半的鏡頭皆是安穩無聲的呈現,即便有聲音收入,音軌也僅僅留下木頭燃燒聲、海浪拍打、微風吹拂過草叢的聲音,寂靜卻讓人目不轉睛,烘托出故事情節中的戲劇張力。因為無聲,使得刻意加強的音軌力道強烈,凡舉電影中骨頭碎裂、鮮血噴灑、失聲尖叫、火焰吞噬屍骨的聲音,都讓人感到毛骨悚然,從聲音之中,觀眾都能感受到角色的痛苦與難受,最後甚至會因為沉默無聲的畫面而感到如坐針氈。


 

《沉默》的故事相當簡單,兩位傳教士要前往禁地尋找失蹤的神父,電影的前半段先是費雷拉神父的口述,描述著外國傳教士在日本境內的悲慘處境,接著旁白由洛特里哥接手,透過他偷渡來到日本的所見所聞,描述著當地的風情與壓迫。當權者對於外來信仰的打壓,就像是看到癌症腫瘤一般,急於切除免留後患,而洛特里哥對於向上帝禱告所換得的沉默,或是異教徒被打壓時眾人的沉默,幻化成一次又一次的無聲問息,就像是電影對觀眾心中萌生的無解疑惑,人們必須要承受多大的折磨才會崩潰,以至於放棄信仰?若是最終屈服於死亡威脅,是否就是背棄了心中的上帝?是否該不計一切代價也要守護心中的理念?如果是出於不忍與良善而放棄信仰,上帝是否因為寬愛而給予原諒?宗教的本質為何是對自我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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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確實有將洛特里哥與耶穌作為對照的意象,洛特里哥在這片殘酷土地的佈道旅途,就像當年耶穌身在羅馬的異教迫害,尤其一幕透過水中倒影,洛特里哥臉孔與耶穌畫像交疊的驚人影像,交錯於寫實與虛擬之間的意識流,最後演變成洛特里哥喪心病狂的一場戲,一氣呵成、拳拳到肉的舒暢感讓人震撼。《沉默》的後半段,讓洛特里哥困在木頭牢籠內,他為自己的信仰所質疑自我,為何因為信仰、為何因為自己的傳教行為,要殃及無辜的村民遭酷刑對待?如果這是上帝對他的試煉,那麼耶穌會如何應對、那麼為何要讓村民也跟著被試煉?如果只要踩踏神像,就能讓無辜的人獲得解脫與自由,為何踏出那一步會是天人交戰?


 

《沉默》有太多太多的情節,都只是讓情節自由發展,讓觀眾自行對情節產生共鳴與投射,不過除了描繪人心對於信仰、理念的矛盾與磨合,電影沒有一昧地批判日本當權者的霸道與蠻橫,確實鎮壓異教的方式相當殘酷,但透過幕府與洛特里哥的對話,《沉默》設身處地,詮釋出日本當權看待西方文化的觀點。外來文化侵入式的傳播,導致本土傳統文化的破壞與腐敗,天主教渴望能在世界各處落地生根,只是日本就如沼澤,不只會讓根腐敗凋零,還會讓根無法茁壯生長。西方列強來到東方就進行著資源掠奪、互相競爭,犧牲者往往是這群東方國家的子民,這是歷史一再重演的事實,台灣自古以來歷經無數外來者的來來往往,被侵占也被殖民過,對岸中國、日本、韓國也都與我們同病相憐,《沉默》雖然是好萊塢電影,卻沒有強勢加諸的西方意識形態,而有著設身處地的立場觀點,取得了歷史宏觀的視野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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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就讀神學院、甚至夢想成為傳教士的馬丁史柯西斯,不只是備受爭議的《基督的最後誘惑》,甚至是著名的犯罪、驚悚類型電影,他的作品一直以來都涵蓋著天主教內疚、救贖的心理狀態,任憑角色鞭敕自我,對自己加諸心理與生理的折磨苦難,這位曾經渴望成為傳教士的導演,如今透過《沉默》將近 30年的籌備,成為了電影藝術的苦行僧。


 

電影多數的鏡頭刻意拉遠觀者與舞台的距離,卻比強調情感的特寫鏡頭更讓人難以忍受,無聲的沉默則是比刺耳的尖叫更讓人心懸一線。觀賞《沉默》的過程也是一趟觀眾的自我折磨旅程,我們坐在戲院心癢難耐,電影技法投射性太過強烈,使得我們希望有所舉動,或是希望電影能終止苦難、停止折磨,只是電影不曾因此而停下腳步,反而是痛苦更甚的刺激,因為我們正如電影中的角色,都是平凡的血肉之軀,《沉默》很難深受觀眾喜愛,反而讓觀眾情不自禁踏入故事之中、身在其中。


 

發行:Paramount Pictures
製作:Cappa Defina Productions、EFO Films、Fábrica de Cine、SharpSword Films、Sikelia Productions
導演:Martin Scorsese
編劇:Jay CocksMartin Scorsese
製片:Vittorio Cecchi GoriBarbara De FinaRandall EmmettDavid LeeGastón PavlovichMartin ScorseseEmma Tillinger KoskoffIrwin Winkler
攝影:Rodrigo Prieto
美術設計:Dante Ferretti
服裝設計:Dante Ferretti
剪輯:Thelma Schoonmaker
配樂:Kathryn KlugeKim Allen Kluge
選角經理:Ellen Lewis
片長:161分鐘
上映日期:2017年 2月 17日 (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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