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喪父的Scott,如今是一位無所事事的青年,白天與他的狗黨們瞎混、呼麻,晚上住在母親家的地下室,他夢想能成為一位刺青師,並開一間以刺青為主題的餐廳 (或是以餐廳為主題的刺青店?),當母親與一位消防隊員開始約會後,他又再次陷入喪父的痛苦回憶中。

 

2020年開始至今,實在不是一個好過的年頭,一場流行疫情將全世界彷彿凝固在原地,對於警方執法過當、種族平權的控訴開始喧囂爆發,加上失業率突破新高,許多家庭都失去了收入來源。雪上加霜的是,這個暑假,我們甚至沒有爆米花大片可以看了,少了許多暑期常看的那種無腦喜劇,在一天之中,提供我們兩個小時的時光暫時逃避現實,與陌生人一同處在黑暗的戲院空間中放聲大笑。今年暑假,多數大型製作的喜劇電影,選擇以串流方式、跳過戲院窗口發行,我們處在一個將個人與外在世界封閉隔絕的時刻,在家中的電視或是電腦螢幕獨自一人觀賞喜劇,還有沒有同樣的慰撫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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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接下來幾部令人期待的大製作喜劇即將以串流形式發行,這暑假我們迎來的第一部,是由Judd Apatow執導的《史泰登島國王》,成功地為我們在這個無限焦慮的時間點,找到了可以開懷大笑的理由,然而這部喜劇還意外充滿私人情感。Apatow一如往常地描繪著成年人心中被凍結的青春,他執導的幾部傑作如《40處男》、《好孕臨門》、《命運好好笑》、《40不惑》、《姐姐我最大》、《愛》,都一再重複著同樣的模組,但這同時也是我們願意一再拜訪他作品的原因。

 

《史泰登島國王》的另一要角,則是飾演男主角Scott的喜劇明星Pete Davidson,Davidson在2014年加入《週六夜現場》節目陣容的時候,他可是這個長紅節目史上最年輕的卡司之一,這個曾經捧紅Eddie Murphy、Adam Sandler、Will Ferrell…等無數喜劇巨星的節目,讓當時這位20出頭的小伙子一夕之間登項巔峰。不過今年來,Davidson私下的各種緋聞情史,反而比他的表演更加搶鋒頭,但這仍無法阻止Apatow對他潛力的認可,將Davidson在紐約史泰登島成長的半自傳故事搬上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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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son可以說是Apatow所有作品中最出色的角色,而你可能會更加驚訝地發現《史泰登島國王》有絕大一部分充滿Davidson的個人自傳色彩。現實中,Davidson的父親是位消防員,並再911事件中為了進入世貿大樓救人而喪命,《史泰登島國王》中的Scott (名字源自Davidson父親的名字Scott Davidson),同樣是消防隊員的父親在他七歲時也在工作時命喪火災現場,這道傷疤至今仍隱隱作痛。然而與Davidson不同的是,Scott並沒有喜劇的天份讓他能從悲傷中走出,他人生唯一的熱愛的就是刺青,偏偏他的刺青技術奇差無比,這正是Davidson在《週六夜現場》中最獨特的喜劇效果,他會將自己置身於極度負面的處境中,但表面上頂多只有一絲絲痛苦,他的天生就是有這種黑色幽默。

 

Scott與美麗的護士母親 (誰能比Marisa Tomei適合這角色!) 同居在紐約史泰登島,還有位準備離家上大學的妹妹 (Maude Apatow 飾)。Scott似乎患有一種強迫症,他在電影的開頭差點因此在高速公路上釀成連環車禍,他一天大多數的時間,都在地下室與幾位朋友們鬼混、呼麻,包括好兄弟 (Moises Arias與Ricky Velez 飾) 還有一位可愛動人的女孩Kelsey (Bel Powley 飾),Scott與Kelsey是偶爾會上床的炮友,不過Kelsey暗中暗戀著Scott,但Scott的情緒狀況往往將她推到一旁,這或許是幼年突然喪父造成的心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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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廢柴人生似乎相當適合Scott,直到有天Scott試圖幫一位九歲男孩刺青,男孩的父親Ray (Bill Burr 飾) 氣急敗壞跑去Scott家找他算帳,卻對他的母親一見鐘情,而兩人也開始約會。Ray的脾氣暴躁,似乎心中也有些疙瘩,但是讓Scott真正無法接受的是,Ray跟父親一樣是位消防員。《史泰登島國王》在這樣的情節之中開始展開,當中有Apatow十足的鮮明基調,他的喜劇充滿荒唐的溫暖,看著他作品之中的人物,彷彿都可以感受到他們的溫度,就像是被一位數年未見的老友熱情地擁抱一般。

 

Davidson這回與Apatow、Dave Sirus三人共同創作劇本,你能感受到Davidson在之中加入極為強大的自省性。Apatow的作品貫穿著某些公式,而Davidson的演出這回成為了這些公式中的變異數,他的角色將自己的傷疤暴露在外,如此以來他就不需獨自面對,在電影開始不久,Scott與朋友在地下室看血腥B級電影,就有一段是他們幾位好友拿他父親的早逝當笑話。Davidson跟Scott或許完全不是同一種人,但這等親身經歷無疑增添了Davidson表演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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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atow的電影總是描繪著成年人心中被滯留的童貞,畢竟看著一群長不大的成年人,真的是有趣極了,而這回《史泰登島國王》的情感核心卻有著無限的悲傷與憤怒。看著Scott幫Ray代班奶爸、怨恨母親與一個陌生男子上床、還一度淪落流浪街頭,Apatow的作品雖然表面上是一群拒絕長大的成年人,倒不如說是這群成年人無法以社會規範的速度成長,而他們往往需要一個重大打擊,逼得他們在人生的道路上連滾帶爬地前進。人生就是這樣,該開始的時候就會開始,該結束時就會結束,絲毫不同情那些進度落後、跟不上腳步的人們,人生就是如此千百態,有人在旅程中超速、有人抄了捷徑,而有些人如Scott,因為無法處理內心傷口而始終困在原地。

 

《史泰登島國王》對於那些你始終無法逃離並擺脫的陰霾,有著其甜蜜的模樣,Scott因為畏懼生命的稍縱即逝,而無法真心關懷其他人,但他同時也害怕自己無法對得起早逝的英雄父親。母親家中的地下室,是他唯一能獲得安全感的地方,而紐約市郊區的史泰登島,正象徵著他無法跨越障礙的心理,Kelsey夢想成為一位都市規劃員,有招一日能將家園整頓成下一個布魯克林,但Scott說他熱愛史泰登島現在的模樣,「這地方永遠不會改變」或多或少說出他自己的處境。史泰登島的景緻,在Paul Thomas Anderson長期合作的攝影師Robert Elswit以35mm拍攝的影像中,充滿獨特的色彩與光澤,帶有些粘稠的濕度,猶如整個空間都被凝固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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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不只是Scott有著問題,Ray也必須面對他的個人成長,他離婚後與消防隊的同袍們居住在消防局寢室中,猶如是一群單身男人的睡衣派對,Ray與Scott都從彼此身上學習如何一同向前邁進。《史泰登島國王》在這裡相當真誠地處理著男性在感情上的關係,無論是Scott鬼混的死黨們,或是一群大男人組成的消防隊,傳統上男性似乎被不鼓勵暢談自己的感受或是心理狀態,但Apatow在《史泰登島國王》中將其視為是向前跨出腳步的療程。

 

《史泰登島國王》將個人經歷與喜劇結合得渾然天成,延伸出男性情緒管理,以及面對創傷的過程,這些都是喜劇才有的獨特性質:我們透過自我嘲諷與消遣,以同時檢視自己的內在。在當下這個不尋常、不穩定的時刻,在我們歷經種種激盪後,喜劇片對我們來說還有什麼樣的意義?此刻的社會大眾,都繃緊神經、嚴肅地面對眼前的處境,但最終我們仍需要去敞開自己的心胸,我們終究需要有事物能夠讓人們再度開懷大笑…,這或許也是道我們該嚴肅面對的議題呢!

 

賈小米評分:推

 

發行:Universal Pictures
製作:Apatow Productions、Perfect World Pictures、Universal Pictures
導演:Judd Apatow
編劇:Judd Apatow、Pete Davidson、Dave Sirus
製片:Judd Apatow、Barry Mendel
攝影:Robert Elswit
美術設計:Kevin Thompson
服裝設計:Sarah Mae Burton
剪輯:Jay Cassidy、William Kerr、Brian Scott Olds
配樂:Michael Andrews
選角經理:Gayle Keller、David Rubin
片長:136分鐘
發行日期:2020年 6月 12日 (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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