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的蒙大拿,一位寡婦Rose (克絲汀鄧斯特 Kirsten Dunst 飾) 剛與一位牧場主人George (傑西普萊蒙 Jesse Plemons 飾) 再婚,這對新婚夫妻搬進George在牧場的豪宅,他的哥哥Phil (班尼狄克康柏拜區 Benedict Cumberbatch 飾) 也居住在豪宅當中。《犬山記》在建立完這段前情提要後,給了我們觀眾一段今年最驚悚駭人的戲碼。完全不受到Phil歡迎的Rose,在客廳的鋼琴前練習彈奏史特勞斯 (Strauss) 的《拉德茲基進行曲》,但生疏的她時不時彈錯音,就在此時,她隱約聽到樓上傳來同一首曲目的回音,接著我們看到Phil從陰影處走出,手持斑鳩琴流利地彈奏這首曲子,完全無法招架的Rose不禁感到恐懼,微微地顫抖著。

《犬山記》改編自托馬斯薩維奇 (Thomas Savage) 1967年的同名小說,是偉大的紐西蘭作者導演珍康萍 (Jane Campion) 在《璀璨情詩》後,睽違12年的電影長片作品。這部西部驚悚片,著重於毒性男子氣概與性別意識的心理探索,電影於12月1號上線Netflix,並將成為這個串流大廠本年度獎季的超級重點影片。珍康萍與她的攝影師阿里韋格納 (Ari Wegner) 利用紐西蘭的自然景觀呈現出蒙大拿的荒野景致,影像既美麗卻流露著孤單感,在強尼格林伍德 (Jonny Greenwood) 濃郁的配樂烘托下,加強情緒的遼闊與尖銳度,就算是片中最寂靜的場景都有相當強烈的生命力與動感。

班尼狄克康柏拜區交出了傳奇等級般的表演,這位英國演員徹底主導片中每一幕畫面,即使是沒有他出現的鏡頭也一樣能感受到他的氣場,無疑是他生涯最出色的演出。Phil的身體與衣服幾乎沾滿了泥濘、他總是要證明自己是牧場上最陽剛的男人、他極力壓抑著他對一位缺席的神秘男子形象的愛慕之情,班尼狄克康柏拜區透過這些細節,精彩地呈現Phil內心男子氣概所遭遇的挫折以及危機意識。他猶如石頭一般冰冷的雙眼與神情,成為他對外掩護自己的面具,而同時他也如一位暗藏於黑暗之中的掠食者,隨時準備要吞噬任何侵入與威脅他的人。

從《甜妹妹》到《鋼琴師和她的情人》到《璀璨情詩》再到電視影集《謎湖之巔》,珍康萍的作品向來聚焦於女性角色,以及女性們之間的權力轉變。《犬山記》可能是她至今最陽剛、充斥最濃烈賀爾蒙的電影,不過儘管被Phil情緒層面的羞辱及施虐,克絲汀鄧斯特飾演的Rose卻成為了整部電影的核心人物。她是位活在男人世界中的問題女子,最終逐漸認清到事實:世界與權力的運轉,絕對沒有站在她這邊的任何可能。

班尼狄克康柏拜區與克絲汀鄧斯特兩人精彩的表演,確實有可能讓這兩位備受肯定的演員贏得他們生涯的第一座奧斯卡獎,儘管如此,飾演Rose兒子Peter的寇帝史密麥菲 (Kodi Smit-McPhee) 仍在與班尼狄克康柏拜區對手戲的時刻,偷走了幾段戲碼的亮點,成為《犬山記》最讓人意外的驚喜。在Peter出現之前,從來沒有任何人能看見山脈側邊浮現出的吠犬輪廓,Phil與Peter的聯繫從那一刻開始愈加緊密,兩人之間流動著一股深刻的張力,甚至帶有些情慾的火花。看到這裡,觀眾大概以為電影將往《斷背山》的方向前進,但我可以跟你保證,你絕對、絕對不會料到這位25歲的澳洲演員,將如何以極震撼的演技緊緊地吸住所有人的目光。

《犬山記》是影壇的年度奇觀,這是珍康萍又一部大師之作,她以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眼光觀察男性與權力的流動,再藉著曲折的大逆轉結局,檢視兩者之間的分野。今年茱莉亞迪古何諾 (Julia Ducournau) 才剛以《鈦》成為第二位獲得坎城金棕梠獎的女性導演,1993年正是珍康萍《鋼琴師和她的情人》首度獲得了這項歷史創舉。同一年,珍康萍以極小的差距,差點就能成為史上第一位獲得奧斯卡最佳導演的女性得主,可惜當年敗給了史蒂芬史匹柏 (Steven Spielberg) 的《辛德勒的名單》(當然沒有人能否認《辛德勒的名單》的偉大與重要地位)。導演領域向來都惡名昭彰地被視為是男人的世界,或許影藝學會這回該將歷史導回正軌,讓珍康萍成為凱薩琳畢格羅 (Kathryn Bigelow,《危機倒數》) 與趙婷 (Chloe Zhao,《游牧人生》) 後,第三位女性最佳導演得主,畢竟珍康萍早在1993年就值得這份榮耀了。

賈小米評分:必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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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thought on “[影評] 犬山記 The Power of the Dog – 珍康萍睽違已久的電影作品精湛地檢視性別與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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